一

老公来电话，和几个朋友在楼下吃饭，让她下去陪着坐一会

她那时正怀着孕，肚子很大了，一个人在家也没意思，答应一声就下楼了

在饭店的一个包房里，坐了一大桌子人，男男女女的，几乎都是平时熟悉的，只有一个男人从来没见过，说是老公的朋友带过来的

她也没在意，觉得肚子有些饿了，还有点馋，就倒了一杯啤酒，准备大快朵颐

她忽然感到有一道目光投射过来，她抬起头，才注意到他在看她

她没觉得自己有啥好看的，一张脸胖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了，还布满了妊娠斑，她想起来，已经好久都不敢照镜子了

他向她微微点了点头，接着又和其他人说笑起来，似乎刚才他无意的一眼，她开始注意他了

或者比这更早，她刚进来时就开始注意他了

他很安静，话也不多，但是浑身都充满着一种强烈的自信，这让他显得与众不同

他酒量似乎不是很好，几杯下去眼里就有些醉意。她给他倒了两杯酒，他也不客气，也不和她踫杯，几乎端起来就一饮而尽

一连喝了几个小时，除了她，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，老公醉得更厉害，她也要跟着回去了

费劲地起身告辞，走过他身边，他站起来礼节性地拥抱一下，她就和老公匆匆离去了

人声嘈杂中，她似乎听见他在她耳边，模糊地说了一句，你真可爱

二

她没太在意，喝酒的男人喜欢胡言乱语的，她老公也那德性

不过她还是照了镜子，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几分可爱之处。看着看着，有些恍惚起来

老公比她大了几岁，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，而她却不是老公最后一个女人

有好几年，她都不知道老公跟谁在一起，她没有他的任何消息

这时候，有一个男孩子追求她，每天都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

那一天，天下着大雨，她站在单位门口正犯愁，那个男孩子撑着一把雨伞向她跑过来，说要送她回家，她感动了

她没有回家，而是跟着男孩子去了迪厅，她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，后来，她睡在了男孩子的床上

没人强迫她，她是心甘情愿，她想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，她害怕一个人渡过漫漫长夜

男孩子开始对她很好，慢慢地就开始嫌弃她，有时还动手打她，男孩子有很深的处女情结

她在男孩子的热切和冷漠中失望了，最后决定离开男孩子，也告别所有的过去

她含泪登上了南去的列车

第一次离开父母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，她从害怕到好奇，慢慢地开始满怀信心

在一家小型商场里，她把自己忙得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，让这个快要倒闭的店铺变得焕然一新，她也从销售员变成了部门主管

老板是个比她大了十几岁的男人，请她吃饭时不止一次地暗示她，对当老板娘有没有兴趣

她好想坐到那个位置上，她觉得她终于有机会改变命运了，不过，她还是有些犹豫

她知道她会刺伤另一个女人的心，她不知道那个接近于她父亲年龄的男人，能否真的会成为她新的依靠

这时，她接到了她第一男人的电话，电话里说了很多很多，她只是记住了两个字，结婚

她没有请假，就跑到附近的一个酒吧，买了一瓶很贵的酒，把自己灌醉了

先是大哭一场，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，就含着笑踏上归途

三

她生了个儿子，有父母帮着照管，倒也没觉得累，闲暇之余，还能去网吧发呆

老公的生意越来越惨淡，到最后只好关门歇业了，算起来还欠下来不少外债

不时地还有些旧友相聚，她也会经常去，不过从那次之后，一直都再也没见过他，她也渐渐淡忘了

一次酒桌上偶尔闲聊，跟老公要好的那个朋友忽然提起他，说他现在如何风光，话语间带着几分仰慕的神情，她的心有些乱了

其实不过就见过一次，她都不确认他能不能认识她了。相隔了几年，她现在的体重已经减到了当初的一半了

晚上，她又去了网吧，她查到了他的公司，然后，鬼使神差地打个电话过去，轻易地就从销售部那里弄到了他的电话号码

她接着加他好友，居然也通过了，她发过去一个惊喜的表情，然后说，你还记得我吗

没有应答，她接着说，我们在一起吃过饭，那时我怀孕了，我还给你倒过酒呢

说完，她没等他回答，就逃出了网吧

这一夜，她辗转反侧，有些失眠了，看着身边醉得一塌糊涂，鼾声如雷的老公，心里很烦

结婚前，她把和那个男孩子的事都告诉了老公，她觉得不该隐瞒这些，她想让自己活得坦荡些

毕竟老公这么多年没有消息，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，谁没有过年轻荒唐的时代

生意失败后，老公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，对她从开始的不冷不热，到现在不屑一顾。她觉得，一定和自己的坦白有些关系

她又想起了他，心里忽然有一种报复的快乐

四

她坐在网吧里，点燃一根烟，她失望了，他一直没有回复她

她想了想，接着敲击键盘，我现在家里没什么事做，我还想出去工作，你有什么建议吗

等了一会，还没有应答，她接着说

我曾经去过北京，那里曾经给我留下过美好的回忆，在我最困苦的时候，是奋斗给我带来了希望

我现在很后悔，我觉得不应该放弃自己。不过我也很迷茫，我有家，有孩子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

渐渐的，她不再管他是否回应，像打开了一个缺口，憋闷在心中的情绪倾泻而出

等她意识到不该和他说这些心事的时候，已经晚了，她看见电脑上出现几个字，

我记得你，你很可爱

她愣了一会儿，关上电脑，可是她觉得她的心已经打开，关不上了

她走回家去，想给他打电话，告诉他，不要把她的话当真，她就是想找人聊聊而已

不过，她想起了他的话，你很可爱

她觉得很快乐，她想，她明天把自己打扮起来，照一张照片发过去给他看

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很可爱的

也许，在他面前，她会更可爱

五

她又和老公吵架了，孩子吓得不停地哭，妈妈在一旁唉声叹气

她想出去走走，还是网吧，没别的地方去

好多同学都用上了智能手机，她舍不得买，孩子大人的都张嘴要吃饭，过去的一点积蓄也花光了，欠下的钱还不知道啥时能还完

她坐在电脑前，想起忘了给他看照片的事，用自己三成新的诺基亚拍了一张，发过去

等了一会儿，没有回信。她想，这个时间他可能还在家吃饭呢

听老公的朋友说，他有家

她猜想，他的妻子应该是个很能干的女人，他们的感情也应该很好，他看起来，不像那些在外面鬼混的男人，因为他笑起来，很单纯

她又开始敲击键盘，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忙，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没有用的话，也不是需要你帮助我什么

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，如果你有时间的话，就给我打个电话，记着，是我请客啊

说完，她自己都笑了，她兜里的钱真的不够吃一顿大餐的

他如果能给她打电话，她会请他吃羊肉串。她记得前面的一条街上有家新开的，环境还挺优雅的，酒水卖的也不贵

她还会给他倒酒，给他喝醉了，她好想再听他亲口告诉她，你真可爱

六

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

他一直都没有打电话，而网吧成了她每天都光顾的场所

他偶尔也会给她留言，也会跟她开一些玩笑

她也从他的言语中，知道了他的一些近况

他的公司状况也不景气了，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

他说，还要去北京一趟，国庆节前应该能赶回来，他会给她打电话的

她算了一下，还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

她忽然想找个借口不和他见面，她害怕会发生什么，可心里还盼望发生什么

她觉得，一定会发生什么

老公不在家，只有妈妈在哄着孩子，她把房间里外都收拾了一遍，又洗个热水澡，心里觉得轻松了很多

她想跟妈妈说，可是又有些不敢。想给老公打电话，想告诉他国庆节和同学聚会，要出去玩几天，电话接通了，她只问了一句，晚上回不回来吃饭？就挂断了

这是怎么了，心里都是期盼，而又无比慌乱，竟让她有了初恋般甜蜜的感觉

她想起了和老公最初的相爱，想起了那个向她奔跑过来的那个男孩子，也想起了那个让她无法抉择的小商场老板

她叹了一口气，从妈妈怀里接过了她的孩子，她觉得，好像做了一场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