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娟，一个温婉漂亮的女子，出生在一个偏远村庄里的普通家庭，村子被连绵的青山环绕着，山上的树木郁郁葱葱，空气清新湿润，但村子里的风气却重男轻女，给这个纯朴的小山村蒙上了一层阴霾。

阿娟家那座破旧的土坯房就坐落在村子的一角，斑驳的墙壁像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，摇摇欲坠。昏暗的堂屋里，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条长短不一的凳子便是全部的家具，墙壁上挂着的几挂蒜和几提玉米穗给这个家庭添了几丝烟火气。

阿娟排行老二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，按说就这一个姑娘，应该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，可是她的父母有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，总是把好东西留给哥哥和弟弟，而她有的吃就不错了，这跟她以后悲惨的命运埋下了伏笔。

小小的阿娟，穿着哥哥穿剩的打着补丁的衣服，经常站在角落里，手足无措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一场责骂，一顿毒打，眼神里满是懵懂和惶恐，看起来真是可怜。

不过，奶奶很疼爱她，因为奶奶小时候也吃够了重男轻女的苦头，对这个小孙女，她感同身受，怜惜不已，或许是自己曾经淋过的雨不想再淋到这唯一的小孙女头上吧。

房子后面有个小院子，那是阿娟和奶奶的小小天地。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，每到夏天，茂密的枝叶就像一把巨大的绿伞，遮避了整个天空，阴凉舒适。树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灶台，奶奶总是偷偷的烤一个红薯或一个馒头塞给阿娟，抚摸着她的头说：“娟儿啊，别怕，有奶奶在呢。”

每到这时，阿娟就紧紧抱住奶奶的胳膊，抬起头，眼中闪着泪花问：“奶奶，为什么爸妈总是对哥哥弟弟好呀？难道我是捡的，不是亲生的吗？”奶奶总是轻轻叹口气，把阿娟搂在怀里说：“傻孩子，怎么不是亲生的？咱别和他们计较，奶奶疼你。”这一瞬间，虽然奶奶没有说出缘由，但在阿娟的心里也涌入了一丝暖意，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，映照着祖孙俩温暖的脸庞。

到了上学的年纪，村子里其他的小朋友都背起了书包，阿娟也满心欢喜地准备去学校，可爸爸妈妈的一句话却像一瓢冷水泼在了阿娟的身上：“哪里有钱供你上学？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上什么学？去地里薅草去！家里的钱只够供哥哥弟弟上学。”望着清晨金色的阳光下山路上蹦蹦跳跳的兄弟和小朋友们，阿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父母对兄弟那么好，对她冷眼相待，她明白了，原来只不过因为她是一个女孩，仅仅就因为她是一个女孩，就被剥夺了上学的权利！父母冷漠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，女孩子是不需要读书的。阿娟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弟弟背着书包走向学校，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的尽头。她失落地站在院子门口，望着远处的学校，学校被一片竹林环绕着，时不时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，那声音像是对阿娟无情的嘲讽。

冬去春来，幼小的阿娟开始跟着父母下地干活。

在田里，阿娟努力地学着父母的样子除草。她拿着锄头，没两下就感觉乏力，想要休息一下。父亲看到了，皱着眉头呵斥道：“女孩子就是娇弱，这才多大会就想偷懒。”阿娟委屈地低下头，母亲在一旁也没有作声。而一旁的哥哥和弟弟却在田间打闹着，仿佛他们就是为了玩耍才来到地里，根本就不是来帮忙干活的。那田间的小路旁满是荆棘，旁边的稻田里，枯黄的稻茬杂乱地竖着，像极了阿娟此时的心情，疼痛而无助。

时光荏苒，阿娟长成了一位美丽善良的姑娘。她的笑容如同田野里盛开的小花，纯洁动人。村子外面有一条清澈的小河，河水潺潺流淌，河边垂柳依依，仿佛是大自然为这个地方垂下的绿色幕布。她很喜欢到这个小河边散步，穿梭于这道绿色的幕布中让她感觉到舒心与安全，潺潺的流水飞扬着她的思绪。在这里，她遇见了阿强，一个淳朴正直的年轻人，两个人年龄相仿，志趣相投。他们相爱了。

他们常常在小河边相聚，清澈的河水映照出他们年轻的脸庞，青春的激情在心头澎湃。阿强会用草茎编成戒指，轻轻套在阿娟的手指上，说：“阿娟，我会娶你，让你过上好日子。”阿娟羞涩地低下头，脸颊泛红，幸福的靠在阿强身上，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。微风轻轻拂过，河边的水草轻轻摇曳着，似乎也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。

然而，阿娟的母亲却另有打算。那个时候，一个城市户口让多少农村人心生羡慕，都以有一个城市人的亲戚为荣。她的母亲就一心想把她嫁到城里。

在那间弥漫着呛人烟味的堂屋里，一场紧张的对峙在上演着，妈妈的歇斯底里把墙上年久失修的泥灰都震落了。

母亲对阿娟终于失去了耐心，她叉着腰，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对阿娟说：“你必须嫁给城里的阿明，他家是城里户口，你嫁过去了也就变成了城市户口，以后的小孩也都是城市人了，这是多好的机会。”阿娟哭着反抗：“妈，我喜欢阿强，我不想去城里。”但母亲却恶狠狠地说：“这个事由不得你。”阿娟无助地跑到院子里，抱住老槐树哭泣着。她哭因为再也没有人能帮她说句话了，因为奶奶已经在五年前去世了。此时，哥哥和弟弟站在一旁看着，一言不发，父亲则坐在堂屋里默默地抽烟。

就这样，阿娟被迫嫁给了阿明。

阿明的家在城里一个破旧的家属院里，院子里堆满了杂物，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。角落里的那株仙人掌也因为缺乏照顾而显得无精打采。婚后阿娟才发现，阿明是个好吃懒做的人，没有正式工作，整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，喝酒赌博样样精通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确实是城市户口，也仅仅是城市户口而已。

阿娟的婚房是一间狭小的公寓，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，工厂的烟囱不断地冒着黑烟。阿娟默默流泪，泪水滴落在那满是污渍的地板上。有一天，阿娟终于忍不了了对阿明说：“阿明，你能不能找个正经工作，咱们好好过日子？”阿明在外面输了钱正在气头上，听到阿娟的话，把桌子上的物件一下子扫落在地上，大声吼道：“你个女人懂什么，别在我耳边唠叨。”阿娟吓得身体一颤，转过身去，默默的流泪不再说话。

更让她绝望的是，她发现阿明还在外面养了一个女人。

阿娟在那个女人住的楼下看到阿明的时候，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，冰冷的雨滴打在阿娟的身上，她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。那个女人穿着艳丽，阿明亲密地搂着她。阿娟冲上去质问，阿明却满不在乎地说：“你个泼妇，我就是和小丽在一起了，你能拿我怎么样？”阿娟哭着抓住阿明的衣服，喊道：“阿明，我们还有个孩子啊，你怎么能这样？”阿明甩开阿娟的手，冷冷地说：“这是我的事，你别多管闲事。你知道了也好，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，你就带着孩子自己过吧，我不会回去了。”

阿明真的不再回家。阿娟忍无可忍选择了离婚。阿明带着那个女人远走他乡，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
好在阿明的父母，那两位善良的老人对阿娟还不错。他们住的房子虽然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窗外有一棵桂花树，每到秋天就会飘来阵阵花香。在那间不大却充满温情的屋子里，婆婆拉着阿娟的手说：“孩子，别怕，就算阿明走了，我们还是你的家人。”阿娟伏在婆婆的肩上，哭着说：“妈，谢谢你，我会照顾好你们的。”公公在一旁也点头说道：“阿娟啊，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
阿娟一个人操持起了整个家。她既要照顾年幼的儿子，又要照顾年迈的公公婆婆。家里的大事小事，从买菜做饭到修缮房屋，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为了生计，她借钱开了一个家具店，每天外面的天空还只是微微泛白，她就起床了，吃过早饭，安置好老人和孩子，她就到店里去，开始一天的工作。

时间就像手中的沙子，在阿娟的忙碌中匆匆溜走了。阿娟的儿子也逐渐长大。为了给儿子盖房娶媳妇，她每天更加拼命地工作。好在正值改革开放，百废待兴，她的家具店生意越来越好，储存下不少钱物，她终于可以舒一口气了。

随着儿子成人，阿娟开始筹划盖房子。两年前公婆相继去世，她决定在公婆房子的原址盖上两层楼，想着老了以后和儿子媳妇其乐融融的在一起，该是多么美的一副安享天伦之乐的美景啊！

终于，儿子成家了。阿娟觉得可以松一口气，好好享受享受生活了，可她的苦难却并没有结束。她觉得自己年龄越来越大，精力也不济了，就把家具店交给儿子，让他经营，谁知大儿子像他爹爹一样是糊不上墙的泥巴，只知道在家里打游戏，整天不去店里，靠着店里两个小女孩支撑门面，儿媳也是好吃懒做，刁钻刻薄。她有心去店里照看，还被儿媳拒绝，说她年龄那么大了，去店里影响生意。

在家里，儿媳还常常对阿娟颐指气使。有一次，阿娟帮忙打扫客厅，不小心碰掉了一个花瓶。儿媳听到声音跑过来，尖声叫道：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，这花瓶很贵的。”阿娟连声道歉，儿媳却不依不饶：“一句对不起就行了？你以后少在我眼前晃悠，笨手笨脚的。”阿娟低下头，默默的走了出去。路过玩游戏的儿子旁边，他不但没有安慰，还头也不抬地说：“妈，你以后做事小心点。”

在那座新盖的房子里，摆放着昂贵的家具，奢华却没有一丝温暖。

晚年的阿娟，常常坐在院子里的老树下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。外面的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但阿娟却觉得自己已被这个世界抛弃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父母区别对待，想起被迫离开的阿强，想起自己坎坷的一生。这一辈子，她付出了所有，却什么都没有得到。

两年后，阿娟逝世，享年五十八岁。